神來之筆?


漫雪天翎 (一) (二)
四月 30, 2006, 5:38 下午
Filed under: 漫雪天翎

漫雪天翎 Feathers of the Nymph

雪,在垂死之人眼前能產生美麗幻覺,可見驟似無數銀
羽斷影自天上降臨。傳說,殘缺銀羽於雪中飛舞,皆為
雪靈翅下之碎翎。銀羽將垂死之人引導至夢中國度,永
遠在幸福裡生活下去。

In the old days, tales have been told, that snow draws a miraculous hallucination only before the eyes of those at the death’s door. At this moment countless feathers falls from the sky, as if there are thousands and thousands of shiny glittering shadows dance in the air. From the eyes of the unreturned souls, in a glance, as they were feathers of a nymph quietly fall on this piece of wasteland, guiding the fallen ones to their afterlife where they live happily ever after.

(一)

天翎是雪夢自小仰慕已久的人。

人受文化所制造的環境塑造,成長階段學到的事情更是
影響深遠,這對雪夢亦不例外。在孤兒院長大的她,雖
然不致於像一些年輕人般憤世嫉俗,亦培養出一種不對
現實認輸的倔強性格。

只有天翎,一直是雪夢生命中最大的疑竇。

雪夢上的小學附近一帶,因為地產商發展而被移平了,
改建為高層住宅。這對雪夢沒影響,因她已經升讀附近
的中學,只苦了其他孤兒院年幼的孩子,每天需步行一
小時後轉乘小巴,再轉兩程才可到最近學校。

雪夢只有十七歲,卻獨立得讓人吃驚,比任何人也懂得
照顧自己,而學業也殊不受貧窮的生活阻礙,是品學兼
優的模範生。

雪夢只有六歲的時候,某天家裡起了大火,一夜間父母
雙亡,也不只是何在主宰命運,只有雪夢剛巧外出才逃
過此難。

父母沒有一點遺產留下,雖然奇怪,當時年幼的雪夢卻
沒想過因由,只知道沒父母的小孩將要過比別人艱苦的
日子。人情冷暖,在危難中自然顯現出來,沒有一家親
戚願意收留她,這也難怪,雪夢的親戚們也是窮得厲害
,沒有這樣的經濟能力。

在雪夢父母的葬禮上已有人開始互相推塘﹕「我們家已
有四個小孩,地方又小,怎麼容得下?」

「還是少管閒事,快點走吧。」

「她父母怎麼會一毛錢也沒留給這孩子?」

最後,經過介紹之下雪夢入住了一所遠離市區的孤兒院

孤兒院裡已經住有十多個孩子,年長的已入讀中學,年
幼的像雪夢一樣年紀也有。院長是一位老修女,常有一
些義工來幫忙,所以照顧雪夢一人也不成問題。

說也奇怪,自從雪夢入住孤兒院,就開始有自稱天翎的
人定時捐款給他們,而每次也有一小部份的金錢指明給
雪夢作生活費。

雪夢從沒見過天翎,也不知他是男是女,但也猜想到「
天翎」這不是真正名字。雪夢常寫信給天翎,但地址是
寄往一個政府郵箱,多年雪夢也無法知道天翎到底是什
麼人。天翎偶爾的回信,總令雪夢欣喜若狂。

雪夢長大了,雖然仍不知道天翎是誰,但他實在讓雪夢
的生活過得比其他孤兒好多了。而看天翎的信,也讓雪
夢學會了不少事情,只是每問到他的家世與工作等,天
翎總會避而不答。多年的通信,讓雪夢覺得天翎應該是
男性。雪夢只覺天翎個性成熟,知識廣博,所以對他非
常仰慕,也自然產生了不少幻想。

夏天來了,雪夢已是中學畢業生,以她的成績,可以升
讀大學。天翎來信,說願意替雪夢支付大學的學費,這
事讓雪夢十分吃驚。

雪夢有一種瑰麗的氣質,就算將她混在一百個女孩子當
中,也能讓人辨認出來的那種。沒有人知道她住在孤兒
院,除了她的同學兼好友昔念之外。

昔念對什麼事情也有很強好奇心,定要找出個原因來向
自己解釋。可是生命能如此容易找出答案嗎?還記得前
一陣子,昔念對我說了些沒頭沒腦的話﹕「雪夢啊,考
試的時候妳會先做最難的題目,還是最容易的題目?」

雪夢說﹕「當然是最難的題目。」

昔念看來很吃驚,問﹕「為什麼?不是應該從最容易的
開始嗎?」

雪夢說﹕「因為是最難的所以應該先做。」

昔念辨道﹕「不,因為是最容易的所以應該先做。」

雪夢反問﹕「為什麼?」

昔念抿嘴笑道﹕「不是嗎?不會做的話信心受打擊,更
做不下去了!」

雪夢說﹕「我反而覺得只要能渡過困難的題目,以後就
能一帆風順了!」

雪夢決定開始工作,不願意讓天翎負擔她的學費,院長
也對她說,可以先工作賺取學費,將來再作打算。

開始找工作的時候當然並不順利,沒有工作經驗的中學
畢業生到處皆是,夏天還要與學生爭奪暑期工作職位,
實在不容易。

這時候雪夢卻收到天翎的來信,天翎說希望她繼續升學
,學費與生活費他仍會定期支付,只是希望她到英國留
學,使雪夢大惑不解。

雪夢向昔念詢問意見,昔念聽得張大了嘴吧說﹕「既然
有人肯供妳讀書,還想什麼?機會除了要別人給,還要
自己有條件去把握的!」

雪夢說﹕「我能活到今天也全靠天翎,受了這許多恩惠
,又與他非親非顧,實在不想再麻煩他。我又不是沒有
傷殘人仕,在香港願意工作的人只要有手有腳就不會餓
死。」

天翎不久又再來信,說已經替她在英國的一所大學申請
了入學手續,而且她已經被接納。但最讓雪夢驚訝的,
還是天翎說他是住在英國,希望與她見面。

某天,昔念又來對她囉唆﹕「雪夢,我知道妳不怕困難
的人,但有誰喜歡過艱苦的生活?妳就當到英國冒險吧
,天翎定會照顧妳的。而且這裡也沒有讓妳不能離開的
原因吧!」

對雪夢來說,她並不介意是否能升讀什麼一流大學,但
實在忍不了多年對天翎的好奇,心想﹕「我發過誓一定
要找出天翎是什麼人,這是女孩子的志氣!」

昔念見雪夢發呆,也猜到好幾分,便問﹕「雪夢,妳什
麼時候開始喜歡天翎的?」

雪夢淡淡一笑,忙轉過臉去,說﹕「沒有…怎麼會?我
連他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昔念說﹕「看他的信中的語氣,我也覺得他是男孩子啊
!」

雪夢推了昔念一把,說﹕「其實他可能是個七十歲的老
頭!」

雪夢於是寫信給天翎,說她願意到英國去,什麼時候也
可以啟程。可是,也許有一對隱形的手在玩弄人的命運
,世上的事情總不能盡如人意,無論是擁有多少財富或
權力的人也不例外。人永遠生活這對手的影子之下掙紮

當日,昔念還記得雪夢拿著行李與天翎寄來的機票,在
機場的閘口向她揮手,臉上充滿喜悅。

雪夢以留學生身份前往英國,為孤兒院帶來極大的面子
,從來就沒有人能從孤兒院出身而去留學的。院長也親
自前來送行,眾人也就拍了張的照片給雪夢留念。

也沒有人會想到,在雪夢口袋裡的這張照片與天翎的一
封信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曙光。

(二)

當晚,雪夢就在天翎安排給她的頭等客位睡著了。過了不
知多久,最不可思義,也最遭的事情發生了。

雪夢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尖叫,可是不一會又完全安靜下來
,被驚醒的乘客們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墮機,有人說是服
務員倒掉東西。

雪夢也不禁疑惑的想﹕「不是這麼巧吧,難道是墮機?剛
才也一直沒有什麼震動…」

忽擴音器傳出一段廣播﹕「各位乘客,現在……發生劫…
」接著另一男人的聲音以外語說﹕「各位男仕與女仕們請
鎮定下來,飛機的航道要稍為改變,目的地會另行通知。
愛惜生命的人請勿離開座席,要去洗手間的人只能每次一
個人去。」

那人說完不久,通道左右各有一名持械的外籍男人從機長
室走出來,凶神惡煞的站著。他們手上那柄機槍,比在新
聞上看到打劫銀行的還要大台。

這樣一來,有些要哭的小孩也被母親強掩住嘴巴。雪夢嘆
了口氣,心想﹕「看來我真是個不祥人,相士說我命硬,
會連累身邊的人,也許是真的。」

有一位看來頗有身份的外國人,被「請」到機長艙當人質
,那人的兒子看得咬牙切齒。如此過了兩個多小時,也真
虧他們想得出來,竟然還在播放電影。突然機艙裡一陣震
動,雪夢忙抱膝伏下,許多人也有同樣的反應,這樣最少
不會被子彈射中。

兩名匪徒見勢色不對,其中一人跑到後面去,只剩下一人
看守。不久,雪夢聽見一陣碰撞的聲音,那名匪徒已然倒
地,雪夢輕輕抬頭,只見一人搶過那台機槍掛在身上,正
是那被帶走的人的兒子。他急忙將匪徒移到座椅後藏起來
,然後往後面去追另一名匪徒。

雪夢嚇得整顆心也跳了出來,不敢再看,也絕不希望見到
血。

如果世上沒有完美的人,也就沒有真正的英雄。因為時間
一久,人自然會碰上致命的挑戰,當缺憾與弱點暴露出來
之時,正是一齣悲劇的序幕。

也許這位想充當英雄的外籍乘客,遇上一名沒有受過軍事
訓練的匪徒;又或許是這名外籍乘客是位警員,才能讓他
一擊得手。

而問題是他根本不清楚總共有多少名匪徒,要是惹怒了他
們,索性要將所有頭等客位艙的人殺個一乾二淨,也非常
合符經濟原則。如此再沒有人敢反抗。

這位「英雄」,因為他手上有一柄殺人工具,也就背負起
拯救機上乘客的使命,雖然他心裡只想救回父親。也許他
犯下最大的錯誤不是殺掉一名匪徒,而是往機後去追那另
一名匪徒。

後面的經濟客位艙傳來一連串的開火聲,只有能夠再踏進
頭等艙的人才是勝利者。機長室裡面的人聽到槍聲不慌不
忙的走出來,在對話機上按了幾下,用擴音器說﹕「各位
男仕與女仕們,剛才只是宰了一頭豬,不需驚慌。我們要
跨越北極圈,今天會下冰雹,請愛惜生命的人留在坐席。

果然過了不久,飛機頂篷被冰雹撞擊得格格作響,連機艙
也能聽到。飛機越來越不穩定,越來越晃得厲害,連站崗
的匪徒也站立不穩,被迫跪倒地上。

有人看到飛機的引擎在冒煙,驚呼起來,引起一片混亂。
匪徒也沒空理會那些人,索性往空處開火,而所有人立即
由驚呼變為伏在地上。

此時聽到另一名男人的聲音從擴音器以中文說﹕「各位乘
客,我是本飛機的機長…」然後所有人與擴音器同樣一陣
沉默,有如法官在宣判囚犯死刑前戴上黑紗的默哀,只聽
他續道﹕「很遺憾,副機長已死,而我們只剩下一邊的引
擎能勉強運作…請各位不要驚慌…」

「接下來服務員會派紙張給各位,請寫下你們…想交待的
事情…」機長又靜下了好一會,才說﹕「我會盡力,請各
位給我信心。」

雪夢雖然比別人堅強,此時也不由得心頭湧上一陣悲苦,
心想﹕「爸爸媽媽,我要死了,你們在看著我嗎?看我一
個人支撐了這許多年,不忍心所以來接我?為何不讓我十
一年前跟你們一起走,要丟下我一個,媽媽,你可知道女
兒有多孤獨…」雪夢越想越產生更大的自憐感,她從來只
有原諒自己的命運,無論它是如何憎恨自己。若人相信命
運,則恨被它安排的方向;若不相信,則悔自己所選的道
路。學會原諒,才是讓人生觀昇華的概念。

人生不需要理解,只需去感覺,勝於一切。若能對命運假
設出的羈絆保留「困而不屈、失而不撓」的態度,則能徹
底地擺脫這掌管一切的概念。在人極為繁複的心靈裡,忘
我的狂喜與暴虐的痛苦,亦同樣是意識中的感覺而已。

人要掌管命運,而非被命運管治。

有人祈禱,有人痛哭,也有人只管抱在一塊。雪夢拭去眼
淚,提起筆,開始寫起她給天翎最後的信。雖然,天翎永
遠不會收到這封雪夢最後寫給他的信。

「天翎」,對雪夢來說也是一種假設?

寫到最後,雪夢簽好自己的名字時,飛機已是傾側向一旁
,使她再也不能寫下去。「砰」的一聲巨響,電燈破裂爆
出火花,一股強大的衝力震得雪夢胸口作悶欲吐,眼前一
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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