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來之筆?


漫雪天翎 (五)
四月 30, 2006, 5:34 下午
Filed under: 漫雪天翎

漫雪天翎

(五)

人類活在自己所造的大獸籠裡,被文明巨大的牆壁庇
護,卻不留意一但離開科學的範圍,人類便進入自然
的領域,生存給予的壓迫與動物無異。

雪夢能從上面觀察自己,她看到世上的一切也是由人
所作,一切也是幻像,只有體內僅餘的微溫是唯一擁
抱生命的力量。她只看到一頭垂死求存的動物,在大
自然的酷刑下拚命掙紮。

「雪夢,已經沒有回頭的路可以走了。站在原地對現
實沒有幫助,不踏出下一步是無法知道接下來發生什
麼事。」雪夢回頭一看,背後盡是一望無際的雪原,
她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雪夢身上的糧食已是所餘無幾,只有最後一片被灰染
得焦黑的麵包。她拚命將那片唯一的食物往雪堆裡磨
,要將灰黑的炭粉髒物抹去,但還是改變不了滲透的
苦味。

她已再沒向前走的力氣,也沒有勇氣,實在是舉步艱
難,身體已不受使喚。要找尋不存在的終點沒有任何
意義,除非世上有能將幻想變為現實的奇跡。

當人的生命力接近谷底,如落潮一樣地逐漸消失時,
奇妙的幻覺亦同時出現,這也許是為何垂死的病人見
到去世的親人在眼前出現的原因。

可是雪夢沒有見到父母,她連太陽的光芒也看不見。
她似是在一張雪織成的羅網上爬行,疲累已到了極限
,身體被越來越濃厚的雪包裹著。眼前的一片漆黑中
只見雲宇間垂放下一簾充滿幻彩的光霞,如一雙龐大
的翅膀,灑下細碎而濃密的銀星。

「好漂亮啊…」雪夢心裡的光越來越變得幽暗,自言
自語說完這句話,便像一頭蝴蝶倒在蛛絲結成的網中
般,靜靜的等待死亡。這是空難後的第十三天,下了
一場特別美麗的雪。

空難後的第十四天,拯救人員終於在挪威海峽附近的
北極地帶尋回失事的客機與一名生還者。

雪夢恢復知覺時,感到身上暖烘烘的,一種久遺了的
溫暖注入她體內。奇跡地生還的她,經過數月在挪威
一家醫院裡治療調養後,終於回到香港。航空公司也
原全賠償了她的住院費用。

雪夢沒有前往英國,因為天翎已在那場雪裡死去。

如果說天翎是死去的也許並不貼切,因為他根本從沒
存在過。在雪夢住院其間,有一名陌生的女性探訪她

那位中年女性說她是一名投資顧問,並將天翎的事情
告訴雪夢。原來「天翎」是一個基金協會,由雪夢的
祖父死後留下一筆龐大遺產所建立。雪夢的父親並沒
有得到她祖父的遺產,也許他們父子間有一段不為人
知的往事,使一筆龐大的遺產竟無人繼承。雪夢這才
想到為什麼小時候每當問起祖父就會遭到責罵,而家
中也對祖父這人絕口不提。

雪夢要住在孤兒院,原因是她還沒有成年,不能得到
合法的繼承權,就連她過去的生活費也不是從基金裡
撥出來。原本等到她十八歲的時候就能繼承這筆遺產
,天翎的信也是為了避免雪夢懷疑才寫給她,原本她
打算待雪夢到達英國後便將事情告訴她,可是誰也沒
料到會有發生這次空難。

那位中年女性問雪夢,要否向航空公司追討更多的賠
償,雪夢最後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在雪夢十八歲的生日那天,「天翎」基金的員工開了
一個酒會,所有人都向他祝賀,可是無論昔念如何開
解她也起不了作用。

昔念說了一句話,才讓雪夢從餘悸中醒過來﹕「是妳
教我的,考試裡能渡過最困難的題目,以後就能一帆
風順,妳證實了妳的想法是對的啊!」

雪夢自言自語的說道﹕「那個人說了一句話,他說﹕
人生就是這麼有趣,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
什麼事。」

昔念奇問﹕「是誰說的?攪不好又是那位天翎姊姊了
。」雪夢搖了搖頭。

就算是迷失了,還是應該繼續走下去,提出勇氣來。
站在原地對現實沒有幫助,不踏出下一步是無法知道
接下來發生什麼事。人生就是這麼有趣,希望常在自
己的步伐當中。

雪夢知道,世上雖然沒有天翎,可是他卻帶給她許多
的安慰。雪夢總覺得,天翎在那場雪中消失,卻保全
了她的性命,對她來說,她對天翎的愛已得到他的回
報。現實與幻想的分別,只在於現實需以五官接觸,
幻想卻只能以內心接觸,所以,天翎永遠在雪夢的心
裡活著。

可能是一種人生對寂寞的排遣,又或許是給予生命一
種責任令其得以延續,雪夢接受了一名追求者,一個
並不知道她背景的人。

結果,生命也是需要感受,無論別人說自己過去嘗過
多少風浪、有多慘烈,最後還是不能完全將那份情感
傳達。人生建築在經驗上,感受是最重要的一環,唯
有經過某種經歷,人才能從真實中吸收到最有效的教
導。

「我只想選擇令我快樂的事,也只有這樣才是最坦白
而真切的幸福。」

生命能改變生命,也是憑著人與人之間的信賴。翩然
而降的銀翎能化作希望,飄遠的愛也能在現實中兌現
,奇跡並不是遙不可及的事。人類能從幻想的概念中
創造奇跡,星星亦能化成金幣。

漫雪天翎
2001年8月8日完稿於多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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