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來之筆?


因愛的名義
四月 30, 2006, 5:29 下午
Filed under: 散文

“Perseverance leads to Happiness.”

對我來說,世上最殘酷的事情莫過於讓人掉進一種永遠無盡循環裡,就如永不超生那樣無稽的說法,將人連自毀這唯一解脫希望也切底滅絕。自毀竟能成為希望,能將絕望沉淪至這種地步的,也許只有失去最愛所帶來的傷害。我總重複的反問,為何世上最可怕的苦難會落在平凡的我身上?每當人遇到不如意的事,總會突發奇想,自己是否世上最不幸的人。我當然不例外,反複的向內心問過無數遍,除能向命中注定喊冤外,又有誰能告訴我到底在什麼地方出錯了?

第三天的清晨,我仍舊坐在病床旁邊,仍舊穿著婚禮當日新郎的晚禮服,手仍舊緊握著昔念纖細冰冷的手。這三天以來不眠不休的守候著,雖已心力交碎,仍每分每秒盼望奇跡的到來。如此讓我不惜以任何代價交換的願望,在我的人生中不曾有過。如果可以與昔念易地而處,我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就算只讓她甦醒片刻,對我說一句話,已值得用我的生命來換取這片刻的欣慰。

在流星雨降落的第四晚,昔念在我向流星的許願下平靜的離去。而昔想,昔念的雙胞胎妹妹,也是婚禮的伴娘,因這次車禍成了植物人。苦難使我變得瘋狂,絕望使我失去理智,世上再沒有可醫治我的藥,除非死去的人能夠復活,或能使我恢復隨昔想而去的神志。活著的人要比遭難的人承受更大的痛苦,死者得到解脫,卻在活人記憶裡留下永遠不忘的烙印。我甚至希望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在毫無痛苦中死去,也許能將我從這無止境的悲劇中挽救出來。

不知從某天起,我開始寄望在昔想身上。或許人在不言、不語、不動的時候,就只有從臉上分辨出身份,使我將昔念、昔想融而為一。又或許是昔念、昔想實在太相似,使我整份失落的感情又重燃起來,轉移到昔想身上。有了新的一套生存法則,我如重獲新生,也感到這致命的傷口開始慢慢地癒合。我亦同時發覺到,真正至死不渝的愛,是不會因生死相隔而完結。不知從何而來的感覺,或許是因愛的連繫,使我認為昔念依然活著。

我恢復對生存的渴求,就如久已枯乾的靈魂嘗得生命之水。每天下班,我總帶著鮮花和口風琴,到醫院對昔想自言自語一番,說說小時候我們三人的事,或是談談她醒來後一起去什麼好玩的地方,有時候天真地想她聽到後可能甦醒過來。心裡想到什麼笑話,連工作也丟下不顧跑來醫院對她說,昔念和昔想都愛笑,聽到笑話就算不怎麼惹笑的也要開懷的大笑一場。臨別,我都會將口風琴放在唇邊,吹起她們過去最喜愛的曲子。和諧的琴音每天下午從私人病房傳出,曾一度成為醫院裡護士之間的佳話,後來,這就成了必然的事情,再沒有人理會。

三年來每天無間斷的與昔想見面。如果她聽見我的說話,相信或多或少能將她從昏迷的世界拉近一點,就算不能立即使她甦醒,也有一定的進展。因愛的名義,叫我一半隨昔念失落而逝的靈魂回到昔想身上,亦因這份愛,叫我嘗盡人世間的苦難與悲哀。昔想使我沒有放棄希望,她已沒繼續睡下去的理由,醫生告訴我她的狀況良好,隨時都有醒過來的可能,昏睡亦只是為了醫治車禍所帶來的傷害。

今天,我告別一起上班的同事,如常的到醫院看看昔想,只是今天比平常來得較晚。天色漸暗,當我來到熟悉的病房裡,心頭往下一沉,只因昔想不在床上。床單疊得整齊,竟像這三年來也沒有人睡過般。我步出病房,還以為是自己進錯了,卻無意中聽到護士的談話。

「那個女孩怎麼了?」

「沒有人發現昨晚她突然惡化,今天早上巡房的時候已經救不回…」

「為什麼會這樣…她在這裡已經三年…沒想到…」

昔想死了…怎麼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逃出了醫院熟悉的長廊,只覺全身滾燙,心頭卻如墮冰窟,一直逃到大堂,一直逃到外面。我倒在翠綠柔軟的草皮上,腦海裡只想到一個字﹕逃。這只是個惡夢,只要我逃出這惡夢,就會回到現實裡,依舊可以每天看到昔想。

可是在數分鐘之後,我倒希望這個夢永遠不會醒來,因為我發現這並不是個惡夢。

昔想坐在輪椅上,薄薄的披肩包圍著她脆弱的身軀,我們目光交接,昔想對我微微一笑。這是我三年來做夢也希望到來的情景,我用最後的力氣走到昔想身旁,虛脫的跪在她腳前,彷彿是三年以來累積的疲累一次過散發出來,微暖的淚滴從我的臉上滑落,散落在昔想的手背上。我盡情地哭泣,享受著這短暫的發泄,長久以來的酷刑已折磨得我體無完膚,而我終於得到的解脫。突然我看到世上的一切原來都是那麼美好,數分鐘內世界的改變竟大得難以想像。她纖細的手輕輕將我的臉抬起,柔聲說﹕「我回來了。」

我抱著昔想,輕撫她長長的髮端,一種似曾相識而久遺的感覺湧上心頭,在我的記憶裡,這種感覺只有過去從昔念身上找到。我放棄去分辨懷裡的她是昔念還是昔想,只知道,我永遠不會放手。

廣告

發表迴響 so far
發表留言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d 位部落客按了讚: